这几年，中国大地很多地方流行养蚂蚁，据说，蚂蚁可以开发成保健酒等新型产品。只不过，所谓的养蚂蚁，需要先付钱，后有高额回报。所谓高额回报，大致是每年40%左右的收益率。于是，一个小小的蚂蚁，居然成为众多大娘大爷的发家致富的宝物。一些地方参与者众多，甚至达到几十万人的规模、上百亿元的资金额。此种打着蚂蚁幌子的经营活动逐渐被当局定性为“非法集资”而予以打击。由此暴露出很多的社会问题。
一年40%是什么概念呢？按照复利计算，大致是两年翻一番。这个收益率高吗？看起来不高，中国股市从2005年6月的最低点起步，到2007年10月就达到了6000点以上，相当于两年半涨幅5倍多。如果要养蚂蚁，需要5年时间呢。所以，养蚂蚁给予40%的年回报率，并不高啊！
但是，上哪里去找持续的、接连不断的每年上涨40%的项目呢？简单算一下账，如果保持两年翻番的复利速度，20年后，原始资本要增值1000倍！假设养蚂蚁聚集10亿元资金，20年后能变成1万亿吗？傻瓜都知道绝对不可能。大娘大婶们难道不知道这种圈套的骗局吗？也大概明白点，但他们都期盼着“不到20年我就先撤出来”，只要前两年回本了，后面的就都是利润，就算出来问题，打个折，也划算。至于最后谁倒霉，那就管不着了。
这种贪婪的心理导致了从众效应，滚雪球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不是人养蚂蚁，而是人变成了蚂蚁被人养。人异化为蚂蚁之后，一切都变了。雪球无法持续滚下去，只有崩盘一途。只是，此时崩盘，危害之大，难以想象。
遗憾的是，类似的圈套持续在上演。养蚂蚁之外，还有养蝎子，养蛇，养林，什么都养，就是不养道德、宗教和良心，因为这些不容易赚钱，所以没有人信，也就没有人投钱。
养蚂蚁的神话在中国大地传播，慢慢蔓延到股市中来。曾几何时，超级大盘蓝筹股是不受欢迎的，发行的时候要很费事，动辄还会跌破发行价。但到了2007年，一些超级大蚂蚁把中海油服、中国远洋、中国神华甚至建设银行这些超级大象都拉起来跳舞，给世人传递一个信号：原来大象也能跳舞！更进一步，原来，蚂蚁也能撼动大象——不需要机构，不需要主力，只要我们散户一条心，多大的大象也要跳舞，甚至要空中翻身三周半！
于是，中国石油这头超级巨象上阵了。上阵的那一天，就见一些超级大蚂蚁高昂着头，奋勇把开盘价拉到48.6元的不可思议的高空，准备在这里乘风飘扬。随后，就见一群群小蚂蚁密密麻麻地涌来，在大象每一次低头的时候都去抚摸谈情，期冀着大象起来跳舞。可惜，蚂蚁力道嫌弱，大象步步后退，慢慢降落，无数小蚂蚁就持续地勇敢地奋不顾身地冲过来，用自己的汗水、泪水、血水换来的钞票给大象贡献食粮。不经意间，短短三周时间，中国石油赢得了170万散户股民的支持，投入总资本600亿元，累计亏损超过150亿元。可是，大象没有跳舞。
中国石油这头巨象，会不会跳舞呢？无从预测。巴菲特据说是世界顶尖的投资家，他买中国石油的价格不到2元，他卖中国石油的价格不到14元。而中国的蚂蚁买中石油的价格是40元。也许，巴菲特不如中国的蚂蚁？果真如此，蚂蚁的资金链就不该断，盘子就不该崩，神话就不该破灭。可惜……
深交所的一份统计显示，股市中的散户占帐户总量的99.5%。但是，他们持有的股票市值不足一半。无数蚂蚁堆积在众多股票上，等待着跳舞，等待着神话成真。只不过，他们缺乏应有的金融专业知识，更多凭感觉，凭所谓的小道消息，凭媒体的鼓噪来做投资判断。与其说这是投资，不如说是在赌博。与其说是在赌博，不如说是在被蛊惑。被钱蛊惑，被水平低劣的信息蛊惑，为的，是一圆发家致富的美梦。
蚂蚁这种动物，为了某一个目标，是不惜献身的。我们经常能看到蚂蚁打群架之后留下的遍地尸体。我们只能感慨蚂蚁的悲壮。可是，在投资市场上，我们除了感慨，还有什么呢？小散户在中国石油一只股票上损失逾百亿元，难道不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吗？中石油为什么要开盘那么高？中石油为什么要发行价那么高？中石油上市前，为什么那么多机构预测股价可以到40元以上？中石油的开盘价为什么会被认为是合理的？神华当时的开盘价为什么会被认为是过低的？这一切，存在着怎样的制度缺陷？
除了中石油上的小蚂蚁，我们更应该想到民间投资欲望的强烈膨胀和道德法制观念的薄弱。老百姓想让资金增值，这没有错。但是，明知骗局而涌进，良心道德何在？自己上当受骗，为什么总要怪罪他人而不找自身原因？哦，他们还不懂，确实还需要“投资者教育”。“投资者教育”的确很重要，可是，教育不应该只停留在书面上，不能指望几次报告会吧，为什么不能拿出一点实际的行动呢？“非法集资”不合法，但老百姓趋之若鹜，那么，我们能不能借鉴非法集资的合理成分，设计出“合法集资”的模式呢？现有的公募基金、货币基金，为什么不能有所突破呢？我们为什么不能设计一些保本、保赚、无风险而高收益的金融品种，面向底层民众呢？
全球金融市场，都是资本为王，可是，我们的社会主义特色、和谐社会的目标，不都是要求金融机构除了赚钱之外还要承担一些社会责任吗？股市能有8万亿的流通市值，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块切出来，专门向最需要资产增值的普通民众开放呢？除了赚钱，金融家难道不该承担一些赚钱之外的责任吗？
蚂蚁悲壮，让人无语。无语之后，是否该多一些人出来反思，出来有哪怕一点点的改变呢？
我们期待着蚂蚁能健康繁衍，不要再留下一地悲壮了。也许，金融市场的很多人，该做点事情了。
（此前，扬韬曾撰文《金融创新的聚焦：两种保赚10%基金的设计模式初探》。可惜，这种设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一点点浪花。今日有感，翻出来重读，期盼有志之士能有所推进，斯则苍生之福也。）
下篇文章: 2007年11月29日晚间
上篇文章: 2007年11月28日晚间
"蚂蚁的悲壮" was posted on Wednesday, November 28th, 2007 at 8:52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