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准时在三点半敲响我办公室的门。
李俊曾是我的第二批弟子。2000-2003年期间，我曾经组织了一个学习班，专门研究投资理论与投资实践，当时瞄准的目标，是全球金融市场。为此，我的弟子们被要求读英文版的投资学教程，要求研究国际最先进的投资理论，并跟踪国际投资领域的变化情况。李俊曾是我不算太得意的弟子之一。他毕业于山东大学物理系，英文水平奇佳，曾经在一次我们与美国投资家的对话中担纲翻译。更难得的是，物理系的学习背景使得他在计算机编程方面有突出的优势，当时学习班的几乎所有指标验证程序，都是由他完成的。他自己则始终跟踪美国的数学金融的进展，有不小的收获。当学习班结束的时候，他还曾跟随我一起参与过一些上市公司的调研。2005年，熊市的末期，他应聘去了中国一家著名的保险机构，担任投资经理助理。一晃，居然两年没见面了。这两年，他早已从助理做到了经理，管理着上百亿的资金。
李俊还是那么精瘦和干练，进门跟我握手的时候，显得很激动，也很有力气。“扬老师，两年不见，真的很想你啊！”
“是啊，老师也很想你啊。咱们那个班，算你的出息最大，我跟他们谈起来，大伙都羡慕你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让到圆桌前，示意徐总先出去。奇怪，今天徐总的眼圈居然红红的，难道做股票赔钱了？
徐总给李俊倒了一杯水，悄然离去。李俊坐定，环顾我的办公室，感慨道，“扬老师，在陆家嘴这个地方，你的办公室可能是最大的吧，得有300个平方吧？”
“怎么会！”我把自己的茶杯端过来，“不过120个平方，不算大，我这里是操盘室兼会议室，一个屋子，多种用途。”
李俊盯着我墙上的仕女图，问道，“扬老师，这幅画，少说也值30万吧？”
“咦，你什么时候研究书画了？这幅图，真的是大老板花25万买的，已经两年了，现在市场价应该是40万了。”我回道，同时奇怪地看着他。
李俊笑了笑，“我上个月去济南，人家送我一幅画，就是这个风格，是蔡玉水画的，有人叫他“蔡疯子”，我特别研究了一下蔡老师的画，所以知道一点行情啦。”
“你小子，不得了，现在腐败到有人给你送画了？”我打趣道。
“扬老师，不是的，我给大学的班主任做股票，赚了10倍，利润有400多万，他偏要给我答谢，我死活不要，他就就说送幅画给我。我再不收，好像说不过去啊。而且，俺班主任跟蔡老师是好朋友，画上还特别请蔡老师加了题字，是赠给我的。我架子再大，也不好不要吧？”
“不错，不错，你小子最有良心，还知道帮班主任做股票，罕见啊。”我感慨道。李俊在学习班的时候，就是一个很懂礼貌又很尊师的学生，我对他的好印象，是从那时候种下的。
李俊正色道，“扬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您教了我三年，就终身是我的老师，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弟子一定照办。”
我把现在培训班的情况简单跟李俊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知道，你那里以数量金融为主，做长线投资。上一次电话里，你说正在找助手，我就帮你物色了一个，你来看看吧，合适则用，不合适就算。她是上海财大企业管理的研究生，基础比较扎实，做研究懂得从企业入手，可能正好是你的搭档。”
边说，我边把简历递给他。李俊简单看了一下，呵呵一笑，“老大，我现在刚做投资经理没一年，权限不大，给的工资可能不高啊，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我也笑起来，“你小子，管100个亿的资金，不会连月薪1万都开不出来吧。”
李俊连连摆手，“扬老师，你别笑话我了，我管100个亿，月工资只有15000元，奖金就更不好提了。我的助理，我只能给到6000元。”
我压低声音，告诉他，“我跟她说过了，月薪4000，你能给6000元，已经不错啦。她肯定满意的。回头你就说，大老板只肯开4000，是你要求加到6000的。”
看着李俊爽朗的笑，我又问他，“去年你不是给集体赚了50个亿吗，奖金给了多少？”
李俊不好意思地揉了一下鼻子，“呵呵，你别出去说啊，我们总监申请，最后给我9万元奖金，但是，怕我跳槽，分六个月发，到9月底正好发完。”
“天哪，赚那么多，才9万？难怪大家都跳槽去搞私募基金。你有没有想法，也去搞私募？”
李俊摇摇头，“当初，我们总监把我带进来，一开始只给我5亿资金管，然后一步一步带我，现在虽然说规模大了，不过，我觉得我们那里环境挺好的。公司给住房，免费的，现在值200多万了，还给免费配车。条件其实挺好的了。最重要的，是我们那总监，真的不得了，从华尔街过来的，就是不一样，我在那里能学到东西，我不想走。”
李俊的坦诚让我感慨。现在，很多公募基金和保险公司、银行的投资经理都在跳槽，都在寻找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岗位，但他还是如此安于自己的位置，实在难得。
随后，我了解了他最近9个月的操作情况。他告诉我，年初以来，就一直是满仓，从40多亿市值做到现在120多亿了。目前持股数量120个，每个股票市值1亿元。他告诉我，公司投资总监在今年5月下旬曾做出了出货的决定，当时，集团体系内一天抛出90亿的筹码，一周之内卖了300亿元，但让人吃惊的是，股市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大，你想想看，我们中国人寿就卖了700多万股，38元卖的，现在多少了？58元。总监后来要求48元买回来，我们都傻眼了。现在看，还是人家厉害。卖得坚决，买得干脆！”
“你呢，你自己的组合卖了没有？”
“没有，我跟他们不是一个路子，我的组合系统，经过总监批准的，不到条件不卖。所以，我一直满仓。不过，人寿这个股票我没有的。我都是中小盘股。买进来，就不太想卖。不像你，扬老师，你的搏客我也在看，觉得你操作得太频繁了。象中色股份，你40元不到就卖了，我就一直拿到现在，不卖，打死也不卖。”
我笑笑，“那，你给老师提点意见，应该怎么改进？”
“别，别，别，”李俊赶快摊手制止，“您是老大，你这么做，肯定有道理。我估计，可能你有特别的意思在，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答应过人家，要3个月内实现利润翻番，靠长线，我没耐心。长线品种短线做，本来就是我的长项。”
李俊问道，“扬老师，问题是你这么大的资金，怎么可能做到三个月翻番呢？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那你几十亿的资金，一年翻番不是也做到了吗？”
“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有那么多研究人员，投资经理天天开会的，哪像你，光杆司令一个。再说了，我们就算做不到，没压力呀，都是集团的钱，几千亿的资金，不在乎我们这点利润的。你的压力，要比我们大多了吧。”
“压力就是动力，对不对？”我说着，开始给徐总打电话，让徐总把人带过来。回头又跟李俊说，“你看啊，严格把关，如果素质不行，你别答应，你得为集团负责，也为自己负责。”
“没问题，扬老师，我看看，我的条件高，不符合条件，我不要的。”李俊说着站起来，跟我一起到门口。敲门声响起，开门，刘诗韵和徐总站在门口。我给他们引见了一下，让他们到圆桌去谈，然后把门带上。在门口，看到徐总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啦，今天股市在涨嘛！”我笑道。
“扬老师，我太气人了，你搏客上出来那么多骂人的话，删都来不及，太可恨了。”徐总阴着脸，眼圈又红了，“你那些内容，我都保存好了，可是，骂人的话，我都删掉了，来不及，太多了。你别写了吧，一点好处也没有，净浪费时间。”
我这才明白徐总的意思。看来，博客里的脏话，伤着这个小姑娘了。我笑笑，说，“要不，咱们学习班不搞了吧，这个对我也没有好处的，而且净浪费我的时间。”
徐总撅起小嘴，“那可不行，扬老师，我还要过关做你的学生呢，将来，我也得象刚才这位李哥哥那样，管100个亿的资金，我让什么涨，什么就得涨。”
“可是，已经有人说老扬狗屁不通了，说在这里学了两个星期，啥也没学到，就学会了怎么贫嘴。”我说道。周末的时候，我通过其它渠道，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认为很正常。我想看看徐总怎么想。
“这是瞎说！”徐总愤怒地胀红了小脸，“我就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已经知道怎么买股票能涨了，他学不到，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我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投资家，心态要平和，怎么能动不动就生气呢？要照你这样子，股票做不了几年，早气死了。”我说，“去年10月，我买过东盛科技，涨停板，12.74元，因为它出了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我以为肯定能涨停。结果怎么样，你相信吗，收盘跌了2%，一天亏损13%。第二天，出来利空了，公司出了大事情。股票开始跌停，连续跌停，你猜我怎么做？”
徐总怒道，“去跟公司打官司，告他去，让他赔偿损失！”
“可是，在中国，信息披露的违规行为，如果要诉讼，必须先受到行政处罚。到目前为止，这个公司还没有拿到罚单，你去告，法院不受理的。”
“那你怎么办呢？”徐总没辙了，问我。
“我从第二天开始，天天提前挂跌停板，在第三个跌停板卖掉了，一股亏损4元多。”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那，你当时没哭呀？”
我微微一笑，“没有啊，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这个公司，做了好多研究，从它身上赚了好多钱了。”
“扬老师，你是宰相的肚子呀，我小女子自叹弗如哇。”徐总脸上有了笑意，“你的意思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做自己的事情？”
“是啊，你要看骂人的多，还是叫好的多。如果骂人的超过20%，咱们就该收摊了，没事写着自己玩，自己看。要是骂人的数量不到20%，那又何必上火呢？随它去吧。”
徐总心情开朗起来，跟我谈起了她自己选择的股票广汇股份和云维股份，说周末看有报纸刊登了重头研究报告，所以她今天开盘就买进来，结果涨得都很好，广汇涨停了，云维接近涨停。“扬老师，我发现，有报告出来了再去买，真的是立竿见影呢。”
“别着急，我们明天的课程，要探讨机构的报告制作过程，以及怎么看机构报告，如何利用机构报告。你让大家准备一下吧。”
“嗯，知道啦。今天不上课，大家都有点失望呢。都很期待呀。”
“刘诗韵有一个好的去处，我们的课程才会更精彩，是不是？”
“嗯哪，扬老师，我跟刘诗韵说了，她感动得要流泪了呢，她说真的感谢你呀。”
不等我应声，办公室的门开了，李俊快步走出来，一见我，就紧拉着我的手，“扬老师，真是太太太感谢你了，小刘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们谈好了，明天过去见一下总监，过了国庆节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我再看刘诗韵，她的嘴角也露着笑意，有点拘谨地说，“谢谢您，扬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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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文章: 2007年9月24日
"19、投资家的心" was posted on Monday, September 24th, 2007 at 9:02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