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盘后，我急匆匆做着功课，准备去看医生了。徐总叫住了我，“韬哥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头也不抬地回道，“消息就那样，好坏在心中哇，在你看来的好消息，在我这里未必不是坏消息。你觉得不好的，也许恰恰是我所期待的。”
徐总小跑过来，在我旁边的一台电脑调出一个画面，是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网站，她输入我的名字，得意洋洋地说，“你看，好消息，这里有你一笔捐款呢。”
我一愣，印象中没有这个事情啊。看我不解，徐总解释，“有一家杂志用来你一篇稿子，稿费寄过来又退回去了，他们就替你捐了。嘻嘻，他们说话还是很算数的呀，今天回信给我了。”
“哦，哪家杂志社？用的哪篇稿子？”
徐总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跟我联系了两次，好像是房地产的文章。杂志的名字也没听说，叫《建业》。”
我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印象中好像有个足球队是这个名字。但杂志还真没听说。不过人家能做到这样，也算了不起的。我有点开心，算好消息吧。“坏消息呢？”
徐总帮我把电脑关掉，有点遗憾地说，“觉心大师来电话，说要离开上海了。唉，我还想带着宝芝去让他给算算命呢，这下子没机会了。”
我明白了，这个消息对徐总是坏消息，对我倒关系不大。觉心本来就在全国各地的名刹里转，到上海两年了，也许收获足够了。只是，怎么说走就走呢？“他没说去做什么？”
“好像是去化缘吧，他说要建一家寺庙，需要募集4个亿的资金，所以可能长期就在外面了，好像是湖北宜昌的哪个山区里，对了，就是三峡大坝附近。韬哥哥，是不是他看到三峡大坝影响气候，要去求老天也别下雪？”
“别乱说，”我关上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就后天吧，你跟我一起去跟觉心道别，好不好？”
徐总答应着，跟我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上海嘉定。觉心听说我的荨麻疹症状，给我推荐了一个名医，是“中国当代真正的中医”，擅长疑难杂症，很多别人对付不了的病，他能解决。但这位名医每天坐诊数量有限，必须提前几个月预约。觉心是他的好朋友，所以给我挂了特需号，看一次病要500元，药费另算。觉心把名医描述得出神入化，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今天要跟徐总一起去看看，约定的时间是下午4点，得抓紧了。
开车走在冰冷的南北高架路上，看四周白雪皑皑，这座美丽的城市多了一份宁静。路上的车辆出奇地少，也许是天气冷，人们不得不呆在家里吧。徐总跟我讲述着全国各地雪灾的情况，有点遗憾地说今年不能回去过年了，因为火车飞机都走不了，看来，今年有很多外地人不能回家了，没法享受家庭的天伦之乐了。
见我不出声，徐总悄声问，“韬哥哥，你还在生他们的气？”
“嗯？”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我在想股票呢。你说昨天那些小朋友吧？口无遮拦，背后评论人，我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昨天还算客气，以前那个培训班的人，说的比这个要难听多了。”
徐总“啊”了一声，“韬哥哥，你上一个培训班，结果跟这个差不多？”
我苦笑一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啊，股市就是这样的地方，金钱决定一切，伦理道德上不了台面的。我以前帮一个人赚了5倍，按照约定应该给我100万的奖金，结果，他不但不给，反而去举报我，说我是骗子，呵呵。”
徐总歪头看着我，显然不相信，“韬哥哥，你虚构的吧？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人性如此啊，你如果看透了人性，这点事就很容易理解了。别这恶劣的事情多了去呢。”我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转入中环线，车速更快了。
徐总是学过心理学的，对我说的话能够理解。她附和道，“是啊，人性本恶，西方的观点，其实比咱们中国古代的人性本善要强得多。你看看，如今的社会，看不到人性的光辉了。”
我笑了笑，“人性哪里有善恶呢，你这个观点片面了。东西方的哲学家都提出过一个观点，人性本无善恶。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生存的手段，为了生存使出的种种手段，能有什么善恶呢？”
徐总反驳道，“韬哥哥，你这个有点夸张了吧，那按照你的说法，人性贪婪、残忍、懒惰、损人利己，都算不上恶？尊老爱幼、敬重师长、助人为乐，难道不算善？”
“你要想清楚啊，人为什么要有那些特性呢？我就把人性归结为一句话：趋利避害我愿意。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这样的一个根本原因而去。可以说，趋利避害我愿意，就是人性。人性决定人心，人心决定行为。”
徐总念叨了两遍，“你的意思是说，人性就是有利则图、有害则避，如果我愿意，就算有利也可以不做，有害也可以不避？”
“对了，你倒是很聪明啊，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就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看，人性决定了人心，也就是人的想法，人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既然如此，人性无善恶，人心岂有好坏？”
“那人的行为也没有高尚和卑贱之分了？”
我解释说，“善恶、高下，都是人为了某种社会需求而设定的准则。这些准则，有的变成了习惯，有的变成了道德，有的变成了法律。违反习惯，顶多被人摇头，违反道德，顶多被人指责，违反法律，就被人批评和惩罚，如此而已。社会中的人，人性本无善恶，人心本无贵贱，行为本无高下，但为了遵守社会的秩序，我们还是要服从那些人为制定的规范，特别是法律。只不过，我们自己，对他人的行为，没有必要去过多指责，淡淡一笑何妨呢？”
徐总欲言又止。我继续说，“像昨天晚上的事情，廖雪她们几个把我说得狗屎不如，不见得他们就人性多么恶。只不过，从人性角度说，把别人贬低，一来可以推卸自己的责任，二来可以突出自己的高水平，在社会上可以获得更多有利的机会而已。只要不伤害他人利益，他们喜欢怎么说，就由得他们去了。”
徐总嘻嘻笑起来，“韬哥哥，你真是宽宏大量啊，如果大家都跟你学，那这个社会岂不是要乱套了？”
我叹了口气，把车驶向沪嘉高速，又对徐总说，“人这种动物，是有利就上、有害就让的。只有他喜欢了，他愿意了，他才会不图名利地为他人做事情，甚至恰恰相反，有利就让，有害就上，有时候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些事情，往往就被人们说成是高尚的。看起来，这些高尚的人做的高尚的事情，是他们喜欢的。但是，喜欢的背后呢？还是人性起作用。”
徐总说，“韬哥哥，那你说小偷算不算坏人？”
我立即反问，“小偷只不过偷了别人的钱财物，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已，算什么坏人呢？”
“那你的意思是对小偷可以不制裁了？”
“呵呵，小妹妹，理解歪了！我的意思是，看到小偷，我们没必要骂他是坏人，反过来，得同情他，理解他，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世界，自己的喜怒哀乐，很多地方，跟我们没什么区别的。只不过，他偷别人东西，违反了社会规则，按照法律，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惩罚，是他偷东西应得的代价。他喜欢偷嘛，或者说，他愿意偷嘛，那对不起，咱们的法律，即使他不喜欢，也得适用到他头上。”
徐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韬哥哥，我脑子有点乱，你说的这些太高深了。咱们不讨论了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据说咱们今天去见的这位医生，十几年如一日，每天坚持坐诊，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我不加思索地说，“看一个病人，收费500元，加上药费，可能要上千元，利益自然是第一位的。但是，对他来说，现在钱财早已不是问题，名声也并不重要了，如果你要问，他肯定会说：我喜欢。就是我说的人性的第三点：我愿意。”
“嘻嘻，那我回头可要问问他。有句话说，千金难买我愿意，韬哥哥，你这个解释很新鲜呀，我在别的书里都没看到，我愿意也成了人性了。那一个人如果愿意杀人就去杀，能行吗？”
“你呀，又要钻死胡同了。研究人性，你当然要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你可知道为了我愿意这三个字，上演了多少人间悲喜剧？为了让人愿意在战场上牺牲，应该做什么样的宣传工作？为了让臣民愿意驯服，统治者需要制定怎样的规则？庄家为了让人愿意买股票，需要发布怎样的消息？为了吸引散户的跟进，操盘手需要勾画怎样的盘面？这个才是你应该去研究的。因为如果反过来，你就知道该买什么股票，该什么时候买，该什么时候卖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嘉定城区，走在城中路上。我看到标志牌写着“人民路”，心想到了，趁着绿灯闪烁，我打方向盘就要左转进去。徐总赶紧提醒，“韬哥哥，这里好像不能左转弯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位警察已经开始向我敬礼了。完蛋，真的不能左转弯。
下篇文章: 69、本能
上篇文章: 日报：绵绵无力的上涨，基金开始显著加仓
"68、人性" was posted on Tuesday, January 29th, 2008 at 7:3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