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课程开始前，我就听到圆桌旁欢声笑语，大家在议论股市涨跌和股票的情况。竖起耳朵听一听，都在说自己买的股票如何如何好。看来，我的学生们已经进入状态了。我坐下之后随便一问，他们就开始七言八语地说自己昨天跟徐总的讨论真的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今天买进的时机恰如其分，真是太开心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昨天徐总临时加班，居然要求8个学生聚在一起展开讨论，最后形成的意见是今天趁下跌的时候买股票。他们所有人，都在上午股市下跌的时候买进了股票！
我苦笑一声，“你们好厉害啊，我上午在卖股票，不如你们这些后生啦。”
“扬老师也不能这么说啊，”徐总嗲嗲地说，“他们只不过是碰巧时机选准了，买进的很多股票，却是您老人家的热门品种啊，比如晨鸣纸业、八一钢铁、平煤天安，这些股票都是您看好的嘛。”她说着，瞥了一眼周明清，“当然，小周同学没有随大流，保持了独立性，啥没买，啥也没卖。”
我听罢有一丝愠怒。这些小孩子，背着我偷偷研究大势，却不跟我招呼一声，上午我卖股票的时候，正是他们买的时候，说不准我卖的八一钢铁正好让他们哪一个买过去了呢。
不管它，还是按照计划上课。我先让周明清把他昨天的发现讲一遍。周明清搔搔秃脑壳，开始谈他的“风险与收益”理论。我注意到，在他论述的时候，几个人窃窃私语，显出不同意见来。于是，周明清刚谈完，我就点名那个展飚先发言。
展飚站起来，“周明清的理论是教条主义、形而上学，是理论脱离实际的。我从1万做到110万，并不是透支身体健康，而是纯粹的技术分析。我总结了一套东西，就是抓住瞬间变化，在权证价格形成转折的时候满仓去买，一旦达到目标，全部卖出。我跟周明清交流过，他说要搞一个交易系统来验证一下，我认为用不着，老展的实践表明，做10次最少能赚9次！绝对比一般的交易系统管用。所以，老展坚定地认为，中国股市绝对不是效率市场，而是完全非效率市场。技术分析，能够战胜一切。”
展飚说的时候，周明清脸色一阵黄一阵白的，显然很不同意。所以，展飚一说完，他立即就站起来了，“全中国散户做权证的，100个人里面99个人亏，你赚钱，纯粹是偶然的偶然，是运气，跟技术分析有什么关系？像你这样炒作垃圾权证的投机分子，国家是要打击的！”
“谁打击了？”展飚不服气地高声喊道，“我老展做事，靠本事、靠研究，不像某些人，靠机器！要是你编个程序就能赚钱，那还要我们这些投资家干什么？扬老师也要失业了！你又何必参加这个培训班！”
“不要嗓门大，让人讲话嘛，”我安抚道，“每个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是要克制，我们是来学习的。”
一个女生站起来，我找档案看了看，她是张宁宁。“我比较同意小周的意见，中国股市是完全的强效率市场，但并不是马上就能体现出来，而是需要一点时间。因为你想啊，昨天尚福林北京讲话，周六就报道出来了，很多人都进行了研究，形成了一个意见，然后今天的表现，就体现了周末研究的结果。从这个角度说呢，任何信息，都会被大家接受和理解，并且反映到市场中来，所以，要想获得超额收益，不太现实。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同一时间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比如，扬老师卖股票的时候，我们买进。我想，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市场整体是完全强有效的，但局部是完全非有效的。投资家，靠局部赚钱。”
嗯，这个张宁宁很有一套啊，当着老师的面贬低老师，意思是老师不如她，老师卖，她买，正好她赚老师的钱。我心里不舒服，却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张宁宁的观点是不是还可以再展开说呢，”另一个女孩子站起来，我赶快查档案的照片，哦，她是廖雪。“研究公司基本面，未必不能获得超额收益，关键是你要比别人早一点。当大家都发现这个公司基本面不错的时候，你的研究就无法多赚钱了。”
“同意！”展飚高高举手，“技术分析也是一样，你要比别人早一点，先进一点。一个方法，被大家都发现的时候，就无法多赚钱了。”
“那么，”一个胖胖的女生清了一下嗓子，“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总结一下吧。”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老师在，她要总结一下。我笑了一下，看这个胖胖的女孩子，是很有意思，脸庞圆圆的，留着齐耳的短发，像一个假小子，偏偏语音浑厚，像男中音似的。我查了一下档案，她叫刘诗韵，湖北人，是上海财大企业管理系的研究生。
“没关系，我们需要一个终结者，”我鼓励她，“就请刘诗韵把大家的意思总结一下吧。”
刘诗韵胖胖的脸颊浮起一朵红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说，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汇总一下，总结一个结论出来。”慢慢地，她平静下来，“技术分析、基本分析、内幕信息，应该都有一个时间性的问题，你比别人早，就能比别人多赚钱。这个，是不是就是周明清所说的风险比较大的呢，好象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当别人都不这么认为，而你偏偏这么认为的时候，其实你冒的风险本来就比别人大，所以，多赚钱好象也就可以理解的了。”
大家显然并不理解，唧唧喳喳开始议论。是啊，比别人早一点，是不是就等同于风险呢？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一个结论，大家把眼光渐渐地投向我。我则把眼光一一扫瞄大家，不肯表态，突然看到了徐总一脸灿烂的笑容，灵机一动，“这样吧，听听你们的直接上级，徐总的意见吧。”
徐总的笑容立即凝固了，满脸绯红地盯着我，拼命摇头，“哎呀，韬哥哥，哦，不，扬老师，你别欺负人了，我不懂得，不好乱说的。”
“嘿嘿，不懂得可不行，你昨天不是带领大家讨论今天买股票了吗，说明你的思路是对头的。为什么你赚钱，而我赔钱呢？你觉得这个市场的效率问题，究竟如何呢？”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她。
“我不太懂得的，”她一再推辞，慢慢也平静下来，“我只是凭直觉，好像中国股市是弱有效、次强有效、强有效的综合体，有时候那样，有时候这样，时间好像很重要。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结论，是不是可以说是渐进强有效市场。”
渐进强有效市场？
这是一个新名词，大家都有点疑惑。可是，徐总自己不再说话，反而把目光转向我，好像征求我的意见。
我大感意外。徐总发明的这个词，正宗教科书是找不到的。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说，技术分析、基本分析、内幕信息，都可以多赚钱，但你要赶第一波，赶在大多数人觉悟前。此外，还包含了一层意思：市场永远不是一次性达到它的最终定位的，而是要有一个过程。
我把这个意思给大家解释了一下，又接着说，“徐总的意思，还有一种理解方式：美国市场是不是天生强有效呢？也不是。它早期的时候，也许连弱有效都谈不上，最早的技术分析派比如江恩，是可以获得超额收益的。后来，效率逐渐增强，但基本分析派还是可以多赚钱。再后来，就是现在了，美国股市算强有效了，所以，数量化组合投资才大行其道。这说明，市场的效率，是渐进的。徐总的另一层意思，哪怕在强有效市场中，它的强有效特征，也不是一下子就表现出来的。比如说美国的9.11事件后，美国股市也曾暴跌之后再反弹，说明它的信息理解和消化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看到，徐总的大大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她已经有些惊异地在看我了，“徐总的意思，大家还可以从不同主体的角度去理解：新股民，对信息的解读需要一个星期；老股民呢，只需要一天时间；机构投资者呢，也许只要一个小时。要赚大钱，就要比别人快。徐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哪里啊，扬老师，你说的这些，我还没有想到呢！”徐总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不过，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你看，我懂得你的心思吧？”我得意地笑了笑，“大家的讨论很有意义，但未必就有一个确定性的结论，市场效率真的是渐进的吗？还需要斟酌。那么，我们研究市场效率的目的是什么呢？当然是为自己赚钱找到理论依据，找到思想武器。就是说，我们投资家，首先要找到自己赚钱的理论依据、理论基础，让自己赚钱赚得明明白白。如果市场是渐进效率的，应该怎样做才能赚钱呢？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的课程就是：如何赚钱。”
８个学生，神态各异，走出办公室，我示意徐总留下。她靠近我，又要给我按摩两下，被我制止了。我知道，也许要重新认识这个身材单薄而又性感的小女生了。
“小徐，你那位大师很厉害啊，他有没有说明天股市会怎样？钢铁股能不能涨？”我笑着问她。
徐总掩上门，凑过来悄声说，“扬老师，他说了，股市的最高点不是今年，最少还要９个月的时间才会见到最高点。”
“哦，还有呢？”
“他说我的上海金陵空间不大，让我换股，有三个：宝钢、中石化、联通。”
我打开电脑，把这三个股票一一敲出，看了一遍。“他说能涨多少？”
“说是最少一倍呢。”徐总轻声说。“你看看，韬哥哥，他今天说得简直太准了。这说明，民间高手确实不少吧。”
“呵呵，”我不置可否。“你这些投资家，利润多少了？”
“嗯，400万资金，已经赚了20.2万了，孙老板要求大家向你学习，争取超过你……”徐总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什么，右手掩口而笑。
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不过，效率是渐进的，我明白的晚了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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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渐进效率" was posted on Monday, September 10th, 2007 at 9:14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