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准时来到办公室加班。对老杨来说，每个周只有一个休息日，就是周六，周日是“法定”的工作日。平时要研究、要盯盘、要操作，比较紧张。周日的时间宽松一些，心情也能放松下来，可以搜集各方信息，形成下周的投资规划。
今天加班，想研究一下所谓的利空消息。随后要研究我关注的三只股票（上海石化、新乡化纤、精工科技）的基本面的情况。但是，电脑刚打开没多久，手机居然响了。当此之时，绝无可能有人打电话啊！看一下来电号码，不熟悉。按掉，不理睬。如今很多咨询公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手机号码，一个个叫我“王先生”，问我股票做得怎么样，要给我推荐股票，让我哭笑不得。还有的是房地产公司，问我玫瑰园的房子还卖不，也让我哭笑不得：那套房子三年前就已经卖掉了！这种拿着３年前信息打电话的人，怎么能做好房产中介呢？不过，他们随后都会问，“那你还有别的房子卖吗？”真是鬼神无奈中介何。
手机又响起来，再看号码，还是刚才的。如果是咨询公司和房产公司来电话，被我按掉后，肯定不会再打过来，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业务员的骂咧咧的神情掩饰下的失望和不安，他们一般没有勇气接受两次失败。能一个号码持续打来的，一定有事情。按键，接通，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扬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是你的学生，周明清。”音调有点惴惴，我脑子搜索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我哪里有这么个学生，“你是哪位？”我再问。“周明清啊，就是星期五跟你学效率市场理论的学生。”
我恍然。原来有一个学生叫周明清。老扬脑子好象不太善于记住人名，好笨。“大周末的，这么早，你找我有事？学习效率市场的事情，等你来公司再说吧。”说完，我就准备挂电话了。
“扬老师，我就在公司啊，我刚才看到你进办公室了，所以有些心得想听听你的意见。”对方不依不饶，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我是什么人啊，我是你们孙老板都不敢这个时候打扰我的人！有点生气了。可是，这些新生，也许不知道我的规矩吧。再说，他显然来得比我还早吗。这小子，很用功啊，有点欣赏了。“那你过来吧。”
开了门，等一下，看到周明清有点慌张地走过来，看到我，咧开嘴笑了，哦，好大的一张嘴。光秃秃的脑壳下是厚厚的眼镜片，眼镜片后面，是清澈的眼神。大嘴、眼镜、和尚头，这就是周明清。我把这些要素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得要记住这个人。
“扬老师，我认为昨天的讨论，大家忽略了一个问题，”周明清坐定之后，很自信地对我说，“包括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理论基础，就是说你所获得的收益是与你所承担的风险相匹配的，假如风险10，那么，你的收益也是10；假如风险20，你的收益也是20；假如风险30，你的收益也是30。绝对不会有人风险10而收益20的。”
“哦，这就是你的新发现？”
“不是新发现，是以前研究过，再加上昨天晚上的思考的结果，”周明清嘿嘿一笑，再现大嘴风采，让我也乐了。他接着说，“我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做过很多数理化金融模型，最终推翻了所有技术指标的有效性。也就是说，不管是ＫＤＪ、ＭＡＣＤ还是K线图形、型态分析，都无法获得超额收益。所以，任何技术指标都是无效的。从这个角度看，我早就认为中国股市最起码是弱有效市场了。”
我这个时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学生，周明清，他的名字里含有三个朝代，看来功底还是不错的。他做的研究，我也做过。在技术分析用过5年后，我开始系统接触数学金融知识，并且曾把周明清做的工作一一做过。所以，如今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引起我的重视。
“那么，你是否认为基本分析可以获得超额利润呢？”我问道。
“这个，我研究得很不深，但是，我曾经做过市盈率、市净率、净资产收益率、各种财务指标等单项研究，发现单纯靠基本分析，也绝对无法获得超额收益”。他越来越兴奋，“不过，我自己使用了几个基本分析指标的组合，效果还是很好的，能获得超额收益，大盘涨10%，我能赚13%。”
“嗯，所以，你认为中国股市应该是弱有效市场了？这跟你昨天的说法不一样嘛。”
“扬老师，我认为这就是根本所在。尽管某些基本分析指标能赚到钱，但是，要花费更大的精力、付出更多的劳动来做研究，而这，也应该算作成本或者说是风险。如果把这个风险系数考虑进去，那么，我获得的比大盘高3个点的回报，一点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呵呵，”我笑起来，“你倒是很谦虚啊。那你怎么解释展飚做权证，三个月赚１００倍呢？”
“嘿嘿，”周明清也笑了，挠挠他的秃脑壳，“我前天下午仔细问了一下，他今年才２１岁，可是又抽烟又酗酒，交易时间四个小时，要一分钟都不停地盯盘和交易，全身高度紧张，收盘以后要过十分钟才能站起来，身体状况很差的。”他的眼光暗淡下去了，“这种靠身体透支的方式获取短线差价，并不能证明技术分析的有效性，而是因为他承担了更大的风险，所以获得了更高的收益。他尽管三个月赚了一百倍，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就不赞成这种做法。”
“你的意思是，透支身体健康，是另外一种风险？”
“对的。还有的人是靠内幕交易赚钱的，我认为他们也是承担了更大的风险。比如说广发证券的老总，不是就被抓起来了吗？很多人看到了内幕交易能赚钱，却没有想到内幕交易冒着可能失去自由的风险，这个风险太大太大了。”周明清若有所思地说，“在中国，现在内幕交易抓得还不严，但是，美国和香港的内幕交易一旦发现，这个人一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我忽然想起了徐总昨天跟我提及的话题，看来，周明清的研究可以给她答案了？
“周明清，”我叫着他的名字，沉吟一下，说，“归根结蒂，你坚持认为中国股市是强有效市场，任何人都不可能获得超额收益，哪个人钱赚得比别人多，只不过是因为他承担了更大风险、付出了更多劳动，是不是？”
“对，我就是这个观点。所以，我认为，不用搞什么基本分析、技术分析，只要我出马，编制几个交易程序，一切交给计算机去处理，我们就都可以省事了，可以去游山玩水打打球什么的，轻松就赚钱了。而且，你想赚多少都行，只要你能冒得起风险。”周明清挺直了腰板，抿起大嘴唇，定定地看着我。
“嗯，你说的，看起来有那么一点道理，非常好。不过，下周一的课，你先谈谈自己的观点，看看大家怎么反应，好吗？”
“好的！”周明清痛快地回答道，略带了一丝失望，“扬老师，好像你对我的观点不太赞成？”
“扬老师没有观点的，咱们大家一起讨论吧，好不好？”
“好的！”
我把他送到门口，看他进了办公室，一瞥眼，却看到徐总走过来，而且正在打着电话。她今天换了一身粉红皮裙，短打扮，显得格外精神。看到我，她小手向我招呼一下，快速地把电话挂掉，然后跳跃着奔跑过来，胸前的挂饰显得格外耀眼，“韬哥哥，你来加班啊，我有好消息！”
“哦，又要给我加奖金啊？还是免了吧，我有８个学生就够多的了。”我揶揄她。
“不是啦，”她靠近我，伸开小手，捏了我的肩膀两下，“我跟宝芝认识一个周易高手，可准啦，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说下周大盘要先大跌后大涨，我的上海金陵肯定要涨的。”
“呵呵，”我笑了一下，“子不语怪力乱神，知道吗？”
“知道啊，所以我才来问你啊，韬哥哥，你同意不？”她收回双手，眼睛含笑，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钱多还是你们大老板钱多？”我问她。
“他是个小学教师，没什么钱啦，可是你不能以钱多钱少来衡量知识水平吧？”
“哦。反正我是不信这一套的。”我说道。
“周明清那里有你昨天想要的答案，你不妨找找他。”我一边回答，一边退回办公室，伸手指了一下门上的条子，“办公重地，非请莫进”，８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正是徐总的杰作。
看她噘起小嘴来，我笑一下，轻轻把门带上。脑子里一闪念：大周末的，徐总来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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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险与收益" was posted on Sunday, September 9th, 2007 at 1:28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