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娇小温软的身躯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许久许久之后，我才轻拍她的背，把她从痛哭中唤醒，“小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股市涨跌，都是寻常事啦。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啦！”我很快恢复了常态，轻轻把她放到椅子上，唯恐此时突然有服务员进来产生误解。我也有点后悔，不该再答应她出来吃这顿晚饭。
今天下午，功课做完之后，徐总就给我电话，约我在半岛酒家吃饭。这又让我踌躇很久。老扬的习惯，除了周末，一般不参加什么宴会和活动的。今天股市跌这么多，正应该好好做功课，为明天的厮杀做准备。可是，徐总娇滴滴的声音，还是让我难以回绝，“韬哥哥，妹妹求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好吗，好多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的，韬哥哥……”话音里充满着哀求和悲伤，还有那么一点让人难以担待的哭泣。我想不到，这么一点点下跌，居然能摧毁她这样一个天天充满着快乐和欢欣的小姑娘？
可是，来到位于浦东大道的半岛酒家不久，我就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徐总一直在流眼泪，反复地问我股市会怎样，会不会就此见顶开始长期下跌。她喝了几杯葡萄酒之后，终于忍不住向我吐露了实情：原来，她自己的资金满仓上海金陵，原指望能大赚一笔。周末，见了张大师之后，她信心满满，跟8个投资家交流之后，更确信股市绝对不会跌，于是，她向远在美国的孙老板推荐了上海金陵，孙老板转告诉了孙大老板，孙大老板让省内一位领导在周一满仓买进了上海金陵，价格11.7元，数量近100万股，而今天收盘10.58元，损失居然超过100万元。这位领导，曾经救过孙大老板的命！
怎么会这样呢？从来没有人跟老扬提起过这种事情。大老板、小老板，都瞒着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孙老板去美国的真实用意。让我在这里带培训班，看起来很信任我，可是，传来的信息却是他们准备将来跟我协议到期后，自己能留下一群投资家。这个世界的每个人，好像都相信自己是天下头号高手，从来不肯轻易信任他人，从来不肯承认他人。
当大浪退去的时候，那光着屁股的人，才是真正的焦点。我不知道她们几个女孩子瞒着我做这些事情究竟想干什么，她们就不怕浪涛退去，自己才是光屁股的人吗？股市如此凶险，怎么能轻易放松警惕呢？徐总问我的时候，我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上海金陵会涨，其后，我几乎忘记了这个品种，她们怎么就敢让那么重要的人物满仓去买这个股票呢？所以，当我铁青着脸告诉徐总，股市完蛋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扑到我怀里失声痛哭。而在痛哭之后，她还告诉我，她家人借了邻居朋友的20万元，高利贷是月息20%，也满仓买进了上海金陵。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当那柔弱的身躯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终于失去了理智，我爽快地答应她，这件事情，交给杨老师了，我会帮她完全负责到底。可是，说完这句话，我就想扇自己的耳光：老扬啊老扬，你怎么又乱许诺了呢！你的投资家的理性哪里去了呢！
从进半岛酒家的包房到徐总情绪稳定，整整一个半小时。当她终于重新坐到椅子上，重新流露出对我崇拜的眼神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她端着葡萄酒杯，半醉半醒地问我，“韬哥哥，你昨天就在出货了，可是，我们都是看好的，都不明白你为什么卖。昨天下午的培训班结束后，他们几个在一起讨论，还有人说你廉颇老矣。可是，今天证明真的是你对的。今天收盘以后，我看他们都精神不高，就让他们猜你为什么卖，也是没有人能说出来。展飚说你有内幕消息，是不是真的啊。”
酒后吐真言。我相信徐总此时说的话没怎么经过大脑。她出卖了培训班的学生们。是哪个小朋友背后嘲笑我呢？我不想知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内幕消息，我是自己感觉不太好。”我端起酒杯，慢慢品酒。
“可是，韬哥哥，你自己说的，投资家不能凭感觉，要精确啊。”徐总有点醉了，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是啊，买之前，要精确的。”我旋转着酒杯，透过红酒看着她红红的脸庞，“可是，昨天，我发现，自己买的股票不涨了，有的开始出现下跌了。尤其是我非常看好的股票，居然冲高后回落，我感觉不太好。所以，就开始卖股票了。”
“那你的意思是卖出股票靠感觉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股市涨得这么好，像我这样的高手不赚钱，那就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错了，一个是市场错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错了，在这个时候，我宁可仓位轻一点。因为我怕自己错了。”
“你是高手中的高手，怎么会错呢？”
“高手中的高手，就是善于承认错误的。”我干掉杯中酒，把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在我的酒杯里。看着她斜靠在椅子上，有点怜惜这个瘦小的女孩了。“我不允许自己亏损，我能承受的极限是亏损5%，超过这个素质，绝对是我无法容忍的。不管什么情况下，一旦我亏损到了5%，或者自己的资金从最高点下来5%，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空仓，全部卖掉，然后检讨自己。这就好比壮士断腕，是为了保存胜利的果实。”
“可是，如果你全部清仓之后，再买进，又亏损怎么办？”徐总好像一点没醉似的，反应之快，出乎我的想象。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我应道，“老扬买股票，必须做到买进的股票一定是绝无可能再跌的。否则，绝对不会买。”
“这，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呢？不管什么股票，都有一个跌到极点的位置，你在那个位置买，怎么还会跌呢？”
“可是，这好像是技术分析才会达到的目标吧，你好像是基本分析派吧？”
“我有派吗？”我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老扬从来不否定任何派别，包括你的张大师的派别，也有可取之处。为什么要否定呢？”
“怎么可能呢，我今天把他回绝掉了！”徐总直起腰，“你的意思要让他过来做顾问？”
“不是的。有个网站，有一个周易高手，也在搞预测。我统计了一下，他的准确率不过40%。所以，我就把他的预测作为反向指标了。你去看吧，他昨天晚上预测今天要大涨收大阳线的。我看到这个预测结果，就提醒自己要注意了。”
“韬哥哥，你好幽默。”徐总满面红晕，已经酒力不支了。我示意服务员买单，她没说什么，想了一会又说，“韬哥哥，你今天对张宁宁和展飚都太凶了，他俩都已经提出辞职了，我希望你能挽留一下，好吗？宝芝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见过面，我不想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人少了。”
我把信用卡递给服务员，“其实，我对他们真的够好了。以前，我自己每做一次亏损的交易，都要自己饿自己两天两夜，逼迫自己写一份超过2000字的检讨。最严重的一次，我亏损了11%，就逼迫自己绝食一个星期，饿到极至，才明白一点点道理。可是，我这样做，完全没有人逼迫，因为钱是我自己的。现在，他们能有我这样的外人逼迫，故意给他们增加压力，是好事情。如果他们能承受，才具备做投资家的素质。如果承受不了，又何必勉强呢？”
“韬哥哥，我听你的。”徐总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们已经亏损这么多了，你真的能帮我赚回来吗？”
“相信你扬老师吧。股市涨跌都是寻常事，今天大跌，明天大涨，从来都是正常的。就算股市真的中期调整了，股市的机会还是很多的。扬老师最拿手的，就是调整市道做短线。你今天回去放心睡一觉，也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也给孙老板打个电话，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一个月之后，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我看着她含泪点头，心里酸酸的。有人说，娱乐圈里很黑暗，好的女孩子不能进去掺和。投资领域岂止是黑暗，简直就是黑洞啊，好的女孩子男孩子最好都不要进来掺和才好呢。
买单之后，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先回住处。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开始做晚间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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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感觉与理性" was posted on Tuesday, September 11th, 2007 at 11:0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