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小年，意味着从这一天开始正式过年了。如果在老家，上午就有人放鞭炮了，到了晚上，就像过年一样鞭炮齐鸣，热闹得很。但城里过年的气氛似乎一点也没有，行驶在拥挤而冰冷的路面上，感受不到一丝丝春节的气息，倒是暴雪之后的冰冷有点过年的样子。
徐总精心准备了一件小礼物，要送给她刚认识的朋友觉心大师。我对此只能耸耸肩，因为我向来不太理会这些人情世故，也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不知道见面要送礼、分手之后要常联系。对我来说，股票的世界似乎就是一切。而徐总呢，不愧是心理学专业的，摸得透人的想法，还很喜欢交朋友，就连她所在的小区的几个保安、小区周围收废品的大妈都跟她关系很好，见面还都亲热地打招呼，看着让人嫉妒。
看车流量很大，徐总有点急，担心四点半赶不到，不时看表。我见状，索性跟她提起昨天没有了结的话题，“小徐，你再把我们说的关于人心人性的流程重复一遍？”
徐总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本能决定人性，人性决定人心，人心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人生。韬哥哥，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句，人生决定社会。你想啊，各个不同的人，形形色色的人生，不就是我们的社会吗？所以说，人类社会的根源是动物的本能，对不对？”
我哈哈笑着，大表钦佩，“你说的这个流程很对，社会的部分，我一直没有跟你提及，我觉得你了解的也许比我更多吧。你在我的流程上加了社会这个末端，能不能在初始的地方再加一个本源？”
“韬哥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想一想，本能是什么决定的？”
“对。本能并不是我们要研究的根，它还有决定性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徐总看路面依然拥堵，就把心放宽，开始认真思索。想了许久之后，她说，“韬哥哥，你说的本能是不是有点像生物学上的基因啊？”
我的心一动，“怎么说？”
徐总又琢磨了一下，“我是想起来别的动物，比如老虎啊，狮子啊，羊、马、骡子、铝，鸡狗猫鸭，苍蝇蝴蝶，它们的共同特征就是吃饭、繁衍，好像没别的使命似的。也就是说，你的所谓人性在于活着、繁衍、如意，那么动物性岂不就是活着、繁衍？它们好像不懂得什么是如意吧？如果说人性、动物性都一样，决定它们的是本能，那么，本能不就是基因嘛！”
如果不是开车，我简直要拍掌叫绝了。我苦思一年多的一个问题，在徐总这里得到了答案。是啊，本能不就是基因吗，人类也好，动物也罢，一切的行为，不都是最终由基因决定的吗？基因决定了相貌，基因决定了本性，基因决定了思维的模式，基因最终决定了行为。因此，我所确定的本能，其实就是基因嘛！
看着我欣喜若狂的样子，徐总有点不解，听我做了解释，也情不自禁笑起来，“怎么样，韬哥哥，在人性研究的里程上，我可以做你的老师了吧？”
我恭维了她一阵，突然又问，“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本能是由什么决定的？基因为什么要决定这样而不是那样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决定本能的，到底是什么呢？”
徐总脱口而出，“上帝！是上帝造人，也是上帝造动物，所以，本能是上帝决定的。”
这倒是一个新鲜的答案。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开着车，静静地想。人们总是把看起来难以做到的事情归于神仙、上帝，可今天，人自己似乎已经成为神仙和上帝了呢！古代传说，神仙才飞天，可今天人类的足迹已经到了月球，轨道奔向火星了。以前，佛教里说得道之人方有天眼、天耳的神通，可如今，人们坐在家里打电话、看电视直播，不就相当于有了天眼天耳的神通力么？上帝造人，可如今，人自己不也在造人吗？上帝究竟在哪里呢？
想了一会儿后，我还是对她说，“上帝的说法来自于宗教，咱们现在不是流行现代科学嘛，你还是用通俗的、容易被大众理解的话来说吧，本能是由什么决定的？”
徐总摇头晃脑想了又想，终于给出答案，“韬哥哥，可不可以这么说，本能是由天道决定的。天道嘛，就是咱们老子说的道可道，非常道，那个玄之又玄的道。用现代科学的话说，就是自然规律，宇宙规律，如何？”
我心里又惊又喜，看看已经到了玉佛寺后门，我先不表态，找地方把车子停好。徐总借机又继续说，“老子不是曰了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好像可以这么理解：天道生本能，本能为一；本能生出动物性和人性，可谓一生二；人性嘛，活着、繁衍、如意，可以说是二生三。再由这个人性，派生出多姿多彩的人类社会。就是三生万物啦。”
我把车子挺好，真的想拥抱徐总了，她还在皱着眉头继续说，“不过，按照这个说法，动物性也应该有三类才对，也许，动物也知道什么叫如意？还有啊，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天道决定一切，那我赚多少钱，你赚多少钱，岂不是天道早就定好的？个人奋斗呢？岂不是横竖离不开天道已定？”
我仰天长笑。
徐总有点呆，“韬哥哥，你没事吧。”
我把车门锁好，右手拍拍她的肩膀，“小徐，我前几天一直想跟你说的话，今天终于可以说了：你出徒了！”
徐总兴奋地跳起来，欢呼雀跃着。我忙让她安静，觉心大师正站在门边，平静地看着我们呢。
觉心大师带我们到觉群楼的茶座里，一壶铁观音刚刚开始泡。简单寒暄后，我问他，“大师真的要走了？”
觉心点点头，“缘分到了，我应该去该去的地方去了。”
徐总把觉心的话小声重复了一遍，大家都微微笑起来。觉心接着说，“我上个月已经去过宜昌了，地方选好了，地方政府的土地问题也解决了，整个寺庙群应该很快就能造起来。”
我问，“靠你一个人？要多大的投资？”
觉心说，“我未来20年，缘分在那里，我领头，会有很多人加入的。整个投资大约4个亿，如果不出意外，5年之后就能竣工了。”
我和徐总都倒抽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大一项工程啊！觉心今年才20岁出头，能做得到这么大事情吗？
看我们有疑问，觉心淡淡一笑，“人间事，靠人为，佛家事，佛保佑，没问题的，你们放心好了，5年后，一定请你们去参加开光典礼。”
徐总从坤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地递给觉心，“大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支持你的佛寺工程的，请笑纳！”
觉心歪头看来她一眼，微笑着收下信封，轻轻放在一边，说，“小妹妹有佛缘啊，人心善良，孺子可教也。”
徐总咧嘴笑了笑，“大师，如果不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将来从事什么职业好？将来能有多大身价?”
觉心会意，端详了徐总一下，“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好啊，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继续下去，你会有出息的。至于身价嘛，我说不上，信封里的钱，后面再加6个0，是多少，你自己知道。”
徐总的脸色有点红，而且是很红了，于是端起茶杯喝茶，掩饰一下自己的激动。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写着我的研究结果，要请教大师。我说，“大师，我研究人性人心，有这么一个结果，天道决定本能，本能决定人性，人性决定人心，人心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人生，人生决定社会。在我这个逻辑之外，我看到有弗洛伊德的理论，基本模式是：先天后天因素决定潜意识，潜意识决定意识，意识决定行为。哲学思想则更简单，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决定心理，心理决定行为。我希望找到佛家的理论的支持，所以我这两年也一直在学唯识宗的东西，有自己的一些理解。”
觉心看着我的流程对比图，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说，“佛教里有八识，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我的理解是，眼耳鼻舌身是感觉层次，属于行为；意就是我们常说的主观意识，我归于人心和人性范畴；末那识有点像潜意识，也就是我说的本能。阿赖耶识，我觉得就是天道，宇宙的自然规律。您觉得，这样理解对不对呢？”
觉心把纸条还给我，淡淡地说，“佛教里的阿赖耶识，也叫第八识，真如，如来藏。它所包含的内容，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透的，我建议你还是仔细研读唯识宗的经典吧。我今天要送你的一套书，就有一部专门谈唯识宗的。”
我为难地摇摇头，“《成唯识论》我看了好多次，看不懂啊。”
觉心也摇摇头，“不会的，你明明已经看懂了，怎么能说没看懂呢？要相信自己的真如心，如来藏。”
徐总好奇地问，“觉心大师，什么是如来？我光知道如来佛，怎么还有如来藏呢？”
觉心笑道，“如来，如来，好像来了，实际是去了。好像去了，实际是来了。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这就是如来。”
徐总显然没听明白，但她还是开心地说，“我知道，就好像扬韬老师经常说的：我不在，我无处不在。是不是？”
我们都笑起来。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觉心把他收拾好的几套书拿出来，送给我。我和徐总跟她依依不舍地告别。
出了门，忽听得近处有鞭炮爆响的声音，把徐总吓了一跳。看她要向我的车子走去，我叫住了她。“小徐，今天你要自己回去了。”
徐总靠近来，“韬哥哥，怎么啦？你有事？”
“是的，”我说，“我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写好的信，是给你的。你回去看一下吧。”
徐总疑惑地说，“韬哥哥，你给我写什么信呀，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慢慢地，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转阴，“韬哥哥，难道你……”
我点点头，“没错，我要离开了。从去年五一之后到现在，已经9个月的时间了，按照我最初的计划，我这个时候本来就该离开的。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不上班了。”
徐总大惊失色，她着急地说，“韬哥哥，你骗我，你快说是开玩笑呀，你不是真的要走吧？怎么能是你走呢？要走也应该我离开啊！”
我笑道，“你是公司员工啊，我本来就是编外人员的。孙大老板当初跟我说好的，我随时可以离开，我那时候跟他说，到今年春节前结束。我只是遗憾，原来承诺他的利润率没有达到。不过还好啦，所有的事情，我都在信里交代过了，你回去看看吧。”
徐总的眼泪唰地流出来，她跟我在一起工作学习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我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再反复。我经常提的口头禅就是“有结果就比没结果强，哪怕是一个坏结果。”她声音颤抖着说，“韬哥哥，你，你不能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我慢慢走向车子，缓缓对她说，“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不在，我无处不在呀。我看起来走了，其实不是如来吗？”
徐总奔向前，拉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韬哥哥，你，你怎么能这样啊，我心里放不下你走！”
我握着她的手，平视着她，“小妹妹，从我来的那天起，我就把你看作我的小妹妹。从我来的那天起，我也就计划好了今天离开。扬韬，只是一个符号，甚至不是我的真名。你又何必在意呢？我来，是一段缘，我走，也是一段缘。天道循环，如来如去，唯一不变的其实只有改变。”
徐总哀求道，“韬哥哥，那最起码，你把我带回公司吧，我跟你一起看看信，我还有好多心里话要跟你说呢。”
我摇摇头，“小妹妹，你来的时候，我带你。你出徒了，应该自己走了。下一次，我希望是你带我来，你带我走，好吗？”
徐总缓缓松开我的手，泪眼迷里地望着我，又问，“韬哥哥，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笑一笑，上了车，发动起来。车子缓缓驶出，透过反光镜，看到一袭红衣的徐总伫立在寒冬的街头，我心里有一丝酸，眼角有一些湿润。但我还是把车子逐渐加速，向着浦东方向驶去。身后，正万家灯火。
（《扬韬投资家培训班》小说连载第三部分至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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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如来" was posted on Wednesday, January 30th, 2008 at 8:04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