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天气凉起来了，穿着短袖走在路上，能感受到丝丝的寒意。经过世纪大道路口的时候，仰头看那栋高楼，外墙玻璃已经安装到90层以上了。尽管尚未竣工，这栋高楼却显然已经成为浦东的新地标。看着吊车在110楼的高度，飘悠悠地吊起一块钢板，缓缓向上升，不由得感慨设计者和施工者的伟大。
九点钟准时来到办公室，四位投资家已经围坐在圆桌前静候了。我径直到桌旁坐下，首先问了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看，外面的环球金融中心，已经封顶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啊！这句话对不对？”
徐总先笑起来，“扬老师，如果不是平地起，那不成空中楼阁了？”
周明清却很快反应过来，“不对的，万丈高楼设计起，没有设计，就没有建设。”
宝芝也点头，“对的，扬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往往只看见高楼雄伟，最多感叹从平地建起的伟大，而实际上，真正伟大的是设计师。他要把一砖一瓦都要预先设计好。”
廖雪也表态，“确实是这样。前几天我看了Discovery频道的一个节目，就是专门介绍这个高楼的脚手架怎么提高上去的。真是大开眼界啊！原来他们的脚手架是一个大框子，盖完一层楼，就把这个框子慢慢提高上去，再造，很复杂的。还有那个玻璃窗，并不是安装在墙上的，而是悬挂在那里的。一个窗子重一千多斤呢。这都需要很精密的设计才行。”
我问廖雪，“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搞设计还是搞建设？”
廖雪立即摇头，“唉呀，搞设计太没意思了，枯燥无味、工作量大，需要想象，而且还有巨大的风险。我不干，我愿意搞建设，反正我照着设计做，出了问题，都是你们设计师的责任。”
周明清举手说，“我愿意搞设计，我觉得设计工作有很多乐趣。看着高楼按照我的设计一层层造起来，我觉得那个感觉很好的。”
我看徐总，徐总笑道，“嘻嘻，我喜欢住在最高楼，那个感觉，比小周的要更爽。”
宝芝狡黠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愿意做业主，我请周明清来设计，请廖雪来建设，请徐总来管理。”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看着我，徐总问道，“扬老师儿，您的选择呢？”
我说，“我愿意自己设计、自己造，大楼盖起来了，卖掉，让别人去管理。拿着这笔钱，再去造一栋新楼。”
“嘻嘻，扬老师儿是孤独的投机客。”徐总眨眨眼，做了总结。“只不过，那样太累了啦。还是宝芝的选择好。”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然后问廖雪，“如果你负责建设，你敢不敢偷懒？”
廖雪张嘴就要回答，突然又停下来，我知道，她已经明白过来，我的问题，不在高楼而在投资。她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会想偷懒的，但是，没法偷懒呀，设计部门的进度肯定列在那里，我如果偷懒，耽误了进度，那就麻烦了，上头会批评我吧。”
我点头，又问周明清，“你负责设计，会不会偷懒？”
周明清挠挠头，嘿嘿干笑一声，“不会的，我喜欢搞设计，越工作，越开心。”
徐总举手道，“我作证，小周加入我们公司后，一直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周末也来加班，每天做功课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
周明清听到徐总夸奖，咧开嘴笑了笑。
我继续问他，“设计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会出差错，一旦出了差错，大楼就崩溃了，你怎么处理这个风险呢？”
周明清显然也意识到我问题的用意了，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说，“设计过程中，绝大多数指标都是有固定模型和公式的，我相信这个不会有问题。每一个设计的环节中，都要有人负责、有人监督检查，每个程序安排两个人检查，应该可以避免漏洞。为了防止出问题，设计完成之后，还可以先模拟试验一下，造一个小模型，各方面检验都过关了，再交付施工单位。”
我问宝芝，“如果你负责这些人的工作，你自己能偷懒吗？”
宝芝眉毛一扬，“当然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各有负责人，我天天都可以偷懒的。”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出了大问题，比如人命关天的事情啊什么的，那最后的风险才是我的。我平时比较清闲，是因为我承担比较大的风险。”
我转向徐总，“现在，请你说说看，一个投资家，应该怎样克服懒惰思维。”
徐总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又吐了吐舌头，“呀，扬老师，你把最难的题目留给我呀！”
她噘了一下小嘴，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说，“嗯，制订一个投资流程表，每一笔投资，都要符合这个流程，这样，投资环节就不会偷懒了，想偷懒也不行呀。还有，建立一个检查流程，在实施投资之前，先模拟一下各种场景，然后进行检查，防范问题发生。最后，建立一个反馈流程，就是事后的总结过程，以此来完善前面的投资流程。”
我听她说，脑子里转着她的答案，等她说完了，依然双眼注视着她。
徐总被我看得有点莫名其妙，她转头看看宝芝，又看看周明清，“怎么，不对吗？”
周明清摇摇头，“你好像说对了。但是，好像不符合扬老师的要求。”
廖雪一拍脑门，“小徐，你应该用一句话来说明才对。”
“呀！”徐总也一拍脑门，“我知道了。应该这么说：先规划后投资，就可以防止偷懒了。”
看我不表态，周明清开始发言，“我理解小徐的意思，就是说，一个投资家，一定要先做好自己的投资规划。有了这个规划，就不会出现偷懒的情况。你想偷懒也不行啊，因为有规划在那里，是不是？”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徐总连连点头。这个双簧，唱得真好。
我问她，“那你说说看，我做投资有亏损，根子在于研究没做好。为什么研究没做好，因为偷懒了。为什么偷懒了？因为人的天性就懒惰。怎样克服懒惰的毛病呢？你说要做规划。那么，老扬难道没有规划吗？”
徐总说，“嗯，您有规划，但是没有执行规划，是不是？”
“如果没有执行规划，怎么办？”我再问。
“那就会亏钱呀。”徐总干脆地回答。
“对投资家来说，亏损应该怎么办？”
“应该，应该，应该惩罚他！”
宝芝立时摇头，“不对的，对投资家来说，亏损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廖雪也说，“就是，投资家嘛，亏损的时候，心情就够难受的了。其实，亏损了，就应该反思才是。”
我问廖雪，“如果懒得反思呢？”
廖雪愣了一下，“那还做什么投资家呢？一个懒惰的人，怎么可能做好投资呢？”
我笑道，“可是，一般的人，亏损之后都懒得反思的，或者说，心情不好，不愿意反思，喜欢推卸责任，怎么办？”
廖雪说，“唉呀，是这样的，我赔钱，就不愿意看账户了，也不愿意做总结，老师您说怎么办？”
宝芝回答道，“扬老师，我觉得投资家应该有一定的素质，心理素质尤其要好。如果不具备这种素质，可能无法成为投资家。还有，他要有自律，就算亏损了，更要总结才对。”
我点点头，“廖雪，你总结一下，投资家应该怎么克服懒惰的天性。”
廖雪沉吟了一会儿，拿笔在纸上写了几条，然后说，“首先，他要事先制订规划；其次，他要执行规划；第三，他要反思规划的执行情况。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死：一笔一划做投资。每一笔投资，都要严格执行规划，都要制订好计划。”
我点点头，“在你看来，这个计划，应该包括哪些要素？”
廖雪又开始沉思，周明清却举手抢答，“扬老师，我的计划一般包括这些要素：买进的理由；买进的数量和价格；持仓的过程；卖出的预期；风险的防范。”
“很好。我也是这么做的。”我笑着说，“但是，为什么我也经常犯错误呢？”
周明清扶了一下厚厚的眼睛，想回答，却又显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憋了回去。
等了好久，看没有人回答，我才说，“因为我没有把每一个计划落实到纸面上去。你们要记得，自己的投资规划、投资计划再好，也一定要写出来，形成书面材料。只有看着书面计划做投资，安全系数才会大。我前面一段时间，操作的不好，主要的原因是写的东西少了。为什么不写？因为懒惰。知道了吗？”
大家点头的时候，宝芝说道，“扬老师，您的意思是说，投资家还要是一个作家？”
徐总抢答道，“对的，我就是一个作家，嘻嘻，我是文科毕业的，我会写，所以，我会成为投资家的。”
大家都笑起来。
我收尾道，“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培训过程的第一阶段就算结束了。你们要注意总结前期学到的东西，写一个书面总结报告给我。下周一上交。”
然后，我又道，“下面是提问时间，每个人可以就前期的投资理论和投资实践遇到的情况提出你的疑问，我来负责解答。注意，你们的提问，要有水平才行。如果你自己问题没水平，建议你们上网去看看，我的很多好友的问题，非常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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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文章: 2007年10月12日晚间
"27、一笔一划" was posted on Saturday, October 13th, 2007 at 1:05 pm.